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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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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怡君瞠目结舌地看着那大眼睛的小姑娘把勾香球的长杆往地上一抛,闲闲地问她,“可还有事?”

    “无事……”她小咽了口唾沫,想了想又道,“我柜子里有一册《古礼谱》,你若喜欢,便拿去罢,算我的谢礼。”

    王融眉毛一挑,目光一转就挪到了床边的矮柜上。

    陈怡君活动完筋骨,跑到梳妆台边便开始整理细软。——没有家族徽记的都打包带走,有徽记的一脚踩在地上狠碾。

    她一边踩,一边还留神王融那边,指挥她拿书。

    “柜子里的还有几卷孤本的曲谱,你要是有兴趣……”话没说完,就看到小姑娘打开随身的布兜,将谱子一股脑儿地都扫了进去。

    她原本想说的“我可以借你几本”就那么吞下去了。

    两人一番扫荡,几乎把陈怡君的闺房毁了个干净。临别前,小姑娘脸上却不见悲伤,笑容渐明朗。

    她穿着一身耀眼的红,漂亮的眼睛映衬着烛火,堪比星光。

    “熹君恨我母亲的同时,未尝不恨不作为的父亲。此番她得志,父亲该是不用想着出来了。这样也好,我此去天下行走,该是再无牵挂。唯有的遗憾,便是不能与你再比个高下。”

    陈怡君的果敢很让王融改观,看着此时好似浴火涅槃的少女,她心中不禁多了几分欣赏。

    “府试可不是尽头,我在平阳等你来战!”

    平阳号称五府之首,乃是大唐的都城。四年一届的会试就在那处展开。王融约陈怡君平阳再见,就是约战会试了。

    闻言,陈怡君眼眸闪亮,笑容灿烂。

    “我一定如约赴会!”

    言罢,潇潇洒洒走得干脆。

    等陈怡君走后,王融打开小姑娘几番交代的《古礼谱》,果然在夹页中发现了几张小纸条。

    内容都是统一的“施恩莫忘”署名均是“邱月英”。但抬头就不一样了,赵钱孙李,周吴郑王,指名道姓的就有数十家之多。

    王融没在中间看到大伯娘的名字,联想到杜氏手中纸条上的撕痕,约莫明白,那纸条是傅峥撕下的。——将内容交予杜氏,真正重要的抬头,拿来威胁王慧。

    王慧看到纸条之所以那般惊愕,除了认出那字迹之外,还联想到了宋达廉交予自己的抬头。两厢一照应,大伯娘买卖试卷的罪名该是落实了。所以王慧为求自保,才会甘为驱使。

    舞弊案是谁碰谁倒霉的官司,有天使江大大坐镇驿站,心虚的几家这些天都如丧家之犬般惶惶不可终日。

    傅峥拿捏时机,由算学馆帐房身份做遮掩,出入各府以谋后事。

    陈怡君中途发现猫腻,将邱月英的小纸条暗地截获,藏于《古礼谱》中;傅峥不见纸条,周旋各家想必也是艰难得很。

    王融将线索理了一遍,不想却是猜出了个大半。

    眼见天色愈晚,再不归家就得承受王杨氏怒火。王融把纸条叠好,刚想纳入布兜,转眼就看到陈家大门口一块废弃的枣木板。

    心中起念,拖过木板将纸条附在上头。

    润了点水,拿裁纸刀对准转合处,将文字一笔一划刻成阳文,并将空白部分剔除。又拿出随身携带纸墨,先用墨汁刷上一遍,再附上白纸,压一遍。

    如此反复,片刻间身边就堆了一大片的一模一样的小纸条。

    忒的便宜迅捷!

    其实这简易“拓本”不是王融首创,她采用的乃是为后世称为“雕版印刷术”的印刷方法。

    具体操作,就是取一块质地坚实细密的木板作为模版,在上面将内容刻录,蘸上墨汁,趁着未干之际,将干净的白纸附在上面。待两者接触透彻,将白纸揭下,再刷一遍墨……重复工艺,相同内容的纸张就被生产出来了。

    在这项技术中,刻录模版是个很精细的活,一般一个模版上字迹密密麻麻,如何雕刻没有点水平那是完全做不到的。

    王融不是专业水平,好在邱月英的纸条内容简单,她个业余水平,也堪使用了。

    如此这般过了半个时辰,王融脚边已是堆了一大沓的小纸条。

    巡视完劳动成果,她起身舒展了下身体,将模板毁了。拿起小纸条,雇了辆马车,绕城一周。

    然后等马车驶到城北,她手里的小纸条已经散完了。

    王融拍拍手,大摇大摆地回府吃饭。——因难得“劳累”一番,饥肠辘辘,连饭都多吃了一碗。

    到了晚间,她又从三元那里拿了碟糯米糕,从王杨氏那里借了本陈尚书编撰的《剖文解字》,一步三晃地进了书房。未久,拿出一个尚带着糯米清甜的信封。

    到门口拦了辆马车,让他送至驿站。——因每日都有学子往驿站投文,车夫熟门熟路之下,并不意外,一扬马鞭就接了生意。

    王融办完了事,全身舒泰,难得不熬夜看书,乖乖上床睡觉。

    一觉醒来,就被门口的尖叫声吵醒了。

    听着隔壁的哀嗷,她心情极好的起床换衣,与匆忙进门的三元打了个照面。

    “六娘今天怎起得这般早?你母亲还让我叫你,快些洗漱,大房来了好多官兵,别是出了什么大事!”

    王融眨眨眼,应了声。洗漱完毕就随了王杨氏去大房探情况。

    大房此时人声鼎沸,门口立了一排银甲□□的兵卒,大伯娘撕心裂肺的哭声即使隔了墙都能听到。

    “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啊,我做下的孽,与慧姐无关啊!我还没来得及予她说……”

    王杨氏徒生恻隐,正待进门安慰,不妨一只手拽住了她。转眼就见到女儿平静的脸。

    “你去做甚?大伯娘若是没犯事,有将军在,没有人能冤枉了她去;若是真的犯了事,那就是罪有应得,谁人能救?”

    一旁作势阻拦的卫队长听这一声“将军”,神色缓和,说话都多了几分温度。

    “小娘子所言极是,我们乃是奉命行事。有理有据,万不会胡乱抓人。这位夫人还请宽心。”

    王杨氏面冷心热,不然昨日也不会为大房奔波而无怨言。此时见大房出事,就寻思帮携一二。但经人打断,这心思就不那么坚定了。

    她是良民,对各种作奸犯科的事情本能就有抵触,眼见大房触了律法,心中惶恐。趁机与人打探。

    “不知里头人所犯何事?需得出动这般多的军爷。”

    这事情外边都传疯了,并不可告人之处。卫队长于是低声道,“今早一开市,大街小巷散了一地的纸条,上面是陈家族学原教习邱月英的亲笔,携恩求报,对象都是阜阳城里出了名的几家。事涉府学舞弊案,府衙县令不敢自专,一大早就派人通知了黜置使,哪想黜置使天未亮就出门拿人去了,说是算学馆的一帐房先生事涉其中……反正这事情啊还有得撩,你们无事之人莫往里头掺和,到时候救不了人不说,还把自己赔进去了。”

    王杨氏跟着点了点头,一听这事情涉及舞弊,立马就想起自家还有两个要参加科举的,担心受牵连还来不及,哪里还敢再往里头凑合。

    “将军所言极是,妇人这便归家去。”边说边拽着王融退得飞快。

    两人回到三房的时候,正看到老太太一行也赶过来了,除了老太太之外,还有两个白发的老叟。

    王融还待再看,王杨氏一把阖上门扇。

    王昂年纪小,正是嗜睡的时候,三元连拉带拽把人叫起来,他嘟着嘴,一路叫唤,“今天可是旬假,不上学的,母亲你找我做甚!”看到堂前,不仅是母亲,连往日不到三竿不起床的姐姐都在了。心中好奇,“阿姐,今天也这般早?”

    王融把弟弟拖到身边坐好,给他舀了一勺鸡米粥。

    “莫大声叫唤,不然让大兵把你抓走。”

    王昂鄙夷地看她一眼,把碗扒拉到自己面前,“阿姐你还当我三岁小儿呢,大兵才不乱抓人。”

    “没错,官家不乱抓人。”王杨氏看了一眼窗外,跟着重复了一遍。

    也不知是跟王昂说,还是安慰她自己。

    待三房用完早膳,老太太就差人来请了,所谓何事一目了然。

    王杨氏心中有数,嘱咐姐弟两个呆在家中莫要乱跑,便出门去。

    王昂有一篇大字要描,饭后就老老实实地回书房临帖去了;王融布兜里的笔墨消耗殆尽,正好趁旬假出门采办。

    大唐商业繁荣,开市之后,街上叫卖的是络绎不绝。今天却有所不同。买卖双方谨慎地耳语几句,对着沿街几户高门指指点点。

    王融走过的时候,听得一妇人用鄙夷地语气道,“我前几日还让儿子同他家学,现在看来真是浅薄至极。忒那好成绩,原是买卷子得来的。亏得那邱月英良心未泯,散了这般多消息予大家知晓,不然还真叫他们蒙蔽过去了。”说话间,扬了扬手中纸条。那上面“阜阳刘家”四个字极为显眼。

    妇人话音刚落,四周就响起一片附和声。

    王融站在外围沉默地看上一眼,转身进入临街一家小铺。

    杨掌柜本是靠在案前听人说新闻,一看进门来的主家,忙忙起身相迎。

    王融同掌柜寒暄几句,捡了几样不起眼的墨腚,并几刀麻纸。告辞出来。此时日头大盛,她琢磨下时间,干脆调转方向,往算学馆走去。

    若要说此次案子牵涉最深的,除了被“发传单”举报,全城皆知的几家,便是阜阳算学馆了。

    ——先有涉案买卖试卷的帐房邱月英,后又有寻机就事要挟的帐房傅峥。

    阜阳算学馆帐房先生这个职位,就如同是被诅咒了一样,谁上谁倒霉。

    邓先生再洒脱的人,为此都不禁整日苦哈哈的。

    王融自从将模型交予邓先生之后,已有好久未曾见过面了。此时看到面前愁眉苦脸的大号肉团子,忍俊不禁。

    “先生这些日子过得辛苦,眼瞅着都消瘦了。”

    邓先生看见她,眼前一亮,笑容又重新回到脸上,“王融?今日怎的过来了?哦……今日是旬假!看我日子都过糊涂了。”

    王融与邓先生颇为相得,是以见礼之后就单刀直入,询问帐房一事。——这事情梗在她心里一夜,今日一早就不及跑来问询。

    邓先生左右看看,引她堂内上座。一盏茶后,方才将实情吐露。

    “傅峥是个小人物,他家表妹倒是有通天手段。我主家在平阳有些门道,他表妹领着贵人之命要求往我这塞个人。我主家如何不允?且陈家虽倒了,几个孙辈都非池中物,权衡再三,自是同意的。”

    眼角余光瞥见,几个跨坐在马上的银甲骑兵又往这头过来,眉头一皱,脸又垮下来了,“实在是造孽啊,还好王融你当日未曾应下,不然就是我这老哥对不起你了。”

    王融闻言心虚地别过脸,不敢同难得“真挚”的邓先生对视。

    要是让邓先生知道,将他两任帐房一举推倒全城眼前的就是面前这个人畜无害的小姑娘,真不知面色该有多精彩。

    邓先生不知道啊,所以还在感念“患难见真情”,王融平时不出现,蒙他受难,就“特意”赶来问询。着实令人感动。

    他虽是老狐狸一只,现在也只想当只感性的老狐狸。

    想起还有“抽成”未结,干脆唤人将账本取来。

    “你那模型,我刚推出的时候,还少有人问津,有家图新鲜,拿回去试了试,一周后就予问我买断。我怎会如他所愿,就把你那套说辞同他讲了。他无法,只得罢手。有一就有二,这段时间闻风赶来买\\\\\\\'模型\\\\\\\'的人明显多了起来。若不是傅峥又给我出事,我原是准备推出个大手笔的……”

    说话间,就翻开账本将入账那一页指给王融看。

    那上边显示,这个月以来已有二十家商铺买了“模型”,售价也从一开始的一两银子,变为后来的五两。按照两人当初协定的分成,王融这月到手三两银子。

    邓掌柜将银子绞好,用钱袋装了,递给王融。

    王融接过银子,又向邓先生打听傅峥下落。

    她昨天以陈尚书的《剖文解字》为素材,黏了一封匿名检举信。打小报告的对象就是胆敢把主意打到她身上的傅峥。

    江大大嗜甜,给她的笔记本里,都落满了清甜。为使这检举信顺利陈到案前,她特意找三元要了碟糯米糕,将剪下来的字用糯米粘起来。

    今日一早得到的消息果不出所料,江大大天微亮就带兵到算学馆来拿人了。官方的消息没那么快吐露,她又确实想知道傅峥下落,是以才有了这一问。

    闻言,邓管事脸上愁苦更甚。

    “人没了,同傅峥一屋的小子说他昨夜一夜未归。今早黜置使上门拿人,扑了个空,已是临了画像,在各个入城口张贴。我听官爷说,若三天拿不到人,这画像就得往城外贴,安阳,德阳,平阳……凡是入城口,都得张榜贴。”

    好赞!江大大果然效率帝!

    如此一来,傅峥就成了“通缉犯”,如何敢正大光明地表露人前!

    王融心中快意,面对愁眉苦脸的邓先生,笑道,“先生这些日子忙碌,该是无心算账,我这番有空,就替先生算上一笔,就当是回报先生知遇之恩了!”

    王融的算学水平,那是完全没得说的,此时又正值算学馆缺人手之际,她此举完全是雪中送炭。邓先生闻言都要哭了。

    他亲自带王融去到帐房,语气又热络了许多。

    王融心算不错,三位数之下的运算几乎不用算盘珠。不过两柱香,就从算学馆辞了出来。手里还多了只羊腿。——那是邓先生的谢礼。

    “王融?”有一个娇怯的声音突得喊住她。转角处,傅思恬拎着个竹篮,犹疑地不敢往前。

    王融冲她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傅思恬哪能由她心意,几步就窜了过来。语气热情又温和,就像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

    “联赛一别,已有月余,融姐儿过得如何?听王慧说你在松柏书院同孔先生学习,真是令人羡慕。”

    王融怪异地看她一眼,慢吞吞道,“你最近见过王慧?”

    傅思恬眼睛一亮,笑容就荡开了。

    “是呀,我昨天与她论道,王慧还同我夸你了呢。”

    王融冲她眨眨眼,笑着与她道,“那你便与我归家去罢,到时叫上王慧一道,好好聚聚。”

    傅思恬闻言激动地点点头,挽着她胳膊很亲热的样子。

    两人一路闲聊,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傅小姑娘在一边叽叽喳,王融时不时地应和一两声。

    等到了王家府邸,眼见一大溜站立整齐的府兵,傅思恬脸色一白,结结巴巴道,“融姐儿,你们府上这是……”

    王融把她胳膊拿下来,不咸不淡道,“哦,大伯娘事涉买卖试卷,府衙差人捉拿。慧姐在家中以泪洗面,我原本正愁得不知如何是好,幸亏遇到了你。以你同慧姐的交情,该是非常愿意在此时陪伴她左右的吧。”

    傅思恬听了个开头,脸色就败得不像话,听到还要她留下,头甩得跟拨浪鼓一样。叠声道,“我……我与慧姐也不是太熟。”

    “你们昨日不是还谈天说地,论论道学,怎么一夕之间,就不熟了?”王融不似时下娇媚小女娘,轻声细语,端得是婉转悠扬。她说话中气挺足,声音朗朗,精神饱满。

    所以她甫一出声,门口一排的兵卒就向这边行注目礼了。

    傅思恬吓得花容失色,连场面话都不说了,一溜小跑,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王融一哂,掸掸袖子,慢悠悠地度进府。

    路过前堂的时候,听到老太太激昂的呵斥,无外乎又是大房那些事。她不耐烦细听,直接绕过,由小路返回三房。

    王杨氏未归,王昂尚在午睡。她把羊腿交给三元,在外溜了一圈,无所事事。于是就开始惦记江大大的那些笔记本同陈家的典藏。

    她这次到手的笔记本比上次全面多了,农桑畜牧水利排兵布阵的都有。她随意翻开一本,渐渐沉浸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王杨氏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并不见好。

    “你大伯娘这回估计得进去。慧姐府试舞弊还未定性,剥除三届的试资格,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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